合包围时落下的。赛义德在连续审讯中供出了她在违禁物资供应链中所扮演的全部角色,委托书、加密情报、每一批武器的型号与中转仓库编号,全部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检察官的办公桌上。她翻越自己仓库后门的围栏跑进须弥城最窄最暗的贫民区巷子,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左拐右拐地躲避巡逻队。她跑过那家她小时候每天放学都会去买廉价糖果的杂货铺——那个老板娘每次看到她都会从柜台下面多拿出一颗被压扁的糖,说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这颗糖送你。她跑过那座她曾祖父当年推着骆驼车打第一口水井时亲手种下的老榕树——现在那棵榕树已经被违章搭建的铁皮棚挤得只剩半截树冠。她在跑过榕树时不小心撞翻了一个铁皮棚支撑柱,铁皮砸在地面上震得她耳膜发疼,她回头看那半截树冠已经被铁皮棚完全吞没。
巷子尽头是一个极浅极脏的死水潭。她蹲在水潭边喘着粗气,把那张甩掉追兵的旧地图和那枚护身符一起从口袋里掏出来。护身符的边缘因为刚才翻墙时磕在水泥地面上被磨缺了一小角,她把缺口凑近眼前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反复摩挲着上面那行已经快要被磨平的铸造年份。她跪在水潭边,看到了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那张脸她太久没有在镜子里好好看过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额头上有好几道在逃跑途中被碎石划破的新伤,嘴角挂着她以前最痛恨的那种狡诈而贪婪的弧度。她看着自己倒影里那双布满血丝、正在疯狂打量的、像是在评估任何一个路过行人钱包厚度的眼睛,想起自己刚入行时曾在喀万驿对着那个破产老商人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发誓说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没有任何底线、连病人救命钱都敢骗的黑心商人。现在她站在自己的倒影面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那种人。
她把脸埋进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掌里,发出一声极长极嘶哑极绝望的哭号。她想起第一次破例时赛义德握着她手说您是救了一整个村子的人,想起那个产妇的丈夫在长老门柱上留下的手印,想起那位老妇人把空药瓶的素描从袖子里掏出来时那些歪歪扭扭的部落文字——谢谢多莉小姐。她曾经以为这些记忆是她打破底线的正当理由,是她游走在灰色地带时最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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