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跪在脏水潭边用力拍打着自己发麻的额头,终于明白这些记忆和那些至今还躺在银行保险柜最深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特例”的摩拉合同一样,只是她用来自我欺骗的、最华丽最不可原谅的借口。
她把随身带的那本旧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最后一页。那一页上还留着最后一次没有画完的摩拉轮廓,旁边那行被她反复描黑了无数遍的备注已经被磨得破了好几个洞。她打开笔,在破洞下方用极重极慢极工整的字迹写下最后一句话——“没有什么特例。只有底线,和突破底线之后的代价。”她把这行字反复描了又描,描到笔尖把纸页戳破了好几个洞,描到墨迹从纸面一直洇到账本封底。然后她把笔合上放进口袋里,把账本放在水潭边,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护身符——那枚她这辈子赚到的第一枚摩拉,被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摩挲过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旧摩拉。她把它夹在账本最后一页那行还没干透的字迹旁边,用拇指把纸页压得极紧极紧。
巡逻队赶到时,只在水潭边找到一本被水浸透的旧账本。最后一页上除了那句刚写完的话,还黏着一枚已经干涸很久的旧摩拉——那是她刚入行时从一位破产的老商人手里收来的第一笔货款。她把这枚摩拉夹在座右铭的页脚后面,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枚摩拉从被水泡烂的纸页上脱落,沉入水潭底部。账本封面上那行金粉描成的座右铭被污水浸透,金粉一片一片地剥落,和那枚旧摩拉一起沉入潭底最深最暗处。月光照在水面上,把那些被搅起的污泥和气泡全部盖住,只留下极淡极轻极浅的涟漪,从潭心向四周缓缓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