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响。
第三响。
钟声沉闷,一下一下地砸进长安城的清晨里。
陆长生把笔搁下,走到窗台前。
他伸手,把那只碗往里推了推。
一碗没人喝的烈火烧,搁在木船和石头中间,慢慢变凉。
……
丧钟敲了一百零八下。
长安城的天亮了又暗了。
消息是韩嫣送进未央宫的。他跪在宣室殿的台阶上,把话说完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
“陛下,冠军侯……薨了。”
韩嫣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等了很久。
“陛下?”
一只玉杯从帷幔后面飞出来,砸在他面前的地砖上,碎了。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砸偏了,砸在柱子上,崩出的碎片划过韩嫣的脸,拉出一道血线。
韩嫣没动。
帷幔后面传来一声闷响……是人跌坐在地上的声音。
“陛下!”韩嫣冲进去。
刘彻靠在御案腿上,嘴角挂着血。不是被砸的,是咬破的。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穿了。
四十岁的天子,满地碎瓷片里坐着,两只手攥着一份圣旨。那是他昨天夜里拟的,准备封赏天下名医来给霍去病续命的旨意。
墨还没干。
人已经没了。
韩嫣蹲下去,伸手想搀。
刘彻一把甩开他的手。
“朕不信。”
韩嫣的手僵在半空。
“朕不信!他十七岁打河西,十九岁封狼居胥,四万匈奴人头堆出来的大司马!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说不下去,是嗓子哑了。从昨夜霍去病离开将军府开始,他就没停过喊叫。先是骂太医,再是骂方士,然后是骂天。
现在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他死之前……说什么了?”
韩嫣犹豫了一下。
“臣不在场。冠军侯最后……是在忘忧酒肆。”
刘彻的手指攥紧了圣旨。
“东方先生。”
“是。”
刘彻把竹简摔在地上。
半晌后,他撑着御案站起来。硬撑着扶住了案角。
“传旨。”
韩嫣跪直了。
“冠军侯之墓,修成祁连山的形状。调玄甲军三千列阵送葬。沿途百姓不得嬉笑,违者杖刑。”
韩嫣领旨。
“还有。”
“陛下请讲。”
“让李少君来见朕。”
韩嫣的嘴张了一下,憋回去了。
他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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