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账册塞回柜台底下。
走到窗台前。
八样东西还摆在那里。月光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在窗台的木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陆长生伸手,把木山拿起来。
山顶上刻的那个小人,是他后来补上去的。一个张着手臂、仰头看天的人。
他把木山放回去。
手指碰到了旁边那块祁连山的石头。灰白色,圆滑,凉的。
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放下了。
然后他走到柜台前面,把那坛开封的烈火烧端起来。
碗里还剩小半碗酒。他把坛子里的酒重新倒满了碗。
倒完之后,他把坛子封好,搬进了后院的地窖里。
回到前厅,他把那碗满的酒搁在窗台上,搁在八样东西的最边上。
窗台挤不下了。
碗沿探出窗台边缘一点,摇摇欲坠。
他往里推了推,卡在了石头和木云中间。
九样东西了。
陆长生在柜台后面坐下来。
他面前是霍去病躺着的长凳。月光把那张安静的脸照得发白,嘴角还翘着。
陆长生从袖子里摸出那截老山参。
一个指节长。
他在手心里捏了捏。
没扔进药锅。
药锅已经不需要了。
他把参塞回袖子里。
拿起柜台角上的抹布,叠了两叠,搭在原来的位置上。
然后他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隔壁传来老王开门的声音。
“东方掌柜,今天怎么没听见你烧水?你那药锅子歇了?”
陆长生没应声。
他走到门口,从门背后的钉子上取下那盏旧灯笼。灯笼是红的,挂了好几年了,褪成了暗红色。
他把灯笼翻过来,红面朝里,白面朝外。
挂回门框上。
白灯笼。
老王的脑袋从墙头冒出来,看见那盏白灯笼,嘴里的包子掉了。
“东方掌柜……谁、谁走了?”
陆长生站在门口,看着长安城渐渐亮起来的天。
卖早点的挑子从巷口经过,吆喝声远远地飘过来。
他没回答老王的话。
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最底下抽出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笔蘸了墨。
在霍去病名字的下面,空了两行。
他写了一个名字。
卫青。
写完之后,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没落下来。
远处,未央宫的方向传来了丧钟声。
第一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