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走动的兵卒停住了脚步,那些蹲在粮车旁边抱着脑袋的人也慢慢抬起了头。
篝火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在比干的面容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暖色,那层暖色覆盖的范围从下巴延伸到眉骨,额头的上半部分沉入了更深的暗调中,整个面容在火光中呈现出一道由暖到暗的渐变。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风稳稳地托着,送到了营盘的每一个角落:"殷商旧臣比干,今日来此,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清楚。"
营地里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来得很慢,像是所有正在发出的声音都在同一时刻被逐渐调低了音量,调低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息,最终只剩下篝火中炭火偶尔爆裂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比干停顿了一息,像是在给那些正在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的目光留出落点的时间,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纣王登基以来,第一条罪——杀忠臣。商容进谏,被贬为庶民,郁郁而终。梅伯进谏,被绑上炮烙铜柱,活活烙成焦炭。九侯进谏,被剁成肉酱。鄂侯进谏,被做成肉脯。我比干,先帝托孤之臣,进谏三日不走,被他命人剖开胸膛,挖出七窍玲珑心。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在朝歌当过差,这些事,你们比我更清楚。"
前排一个老卒慢慢放下了膝上的兵器。
那是一件短刀,刀鞘上缠着已经褪色的旧布条,他把短刀从膝上拿起来搁在了脚边的地面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低头听着。
他的肩膀在比干说话的过程中逐渐塌了下去,原本绷紧的肩胛肌肉正在一点点放松,像是一根被反复拉紧了太多次的旧弦终于在某个时刻放弃了保持原状的坚持。
旁边的偏将们也各自站定了,有人把手里的包袱放在脚边,不再收拾了,包袱落地时里面的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是衣物和杂物混在一起的声音。
"第二条罪——建鹿台。"
比干的声音在营地上方继续着,尾音在夜风中微微散开。
"为了修那座鹿台,他征了十万民夫,从各地运木石,累死在半路上的、摔死在脚手架上的、被监工活活打死的,堆起来比鹿台还高。鹿台修好了,他每天在上面饮酒作乐,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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