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侯进贡的奇珍、南伯侯进贡的美女、东伯侯进贡的骏马,源源不断地运上去,可你们前线的粮草,断了多少次?"
后营方向传来一声铁器落地的闷响,像是有人的手松了一下,那把铁器从手中滑脱之后砸在了泥地上,弹了一下才停稳。
比干没有回头,继续说下去,声音的节奏保持着与方才一致的均匀:
"第三条罪——炮烙虿盆。炮烙之刑,把人绑在烧红的铜柱上,活活烙死。虿盆之刑,把人扔进填满毒虫的大坑里,让虫子一口一口咬死。这两种刑罚,原本是给犯了大罪的人准备的,可到了他手里,但凡进谏的、不听话的、他看着不顺眼的,统统扔进去。朝歌城的百姓,夜里能听见虿盆里的惨叫声,隔着几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篝火旁边那几个老卒的脸色变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拳面上的青筋从皮肉下凸起来,像是一道道正在被缓慢加压的旧管。
有人低下头去,没有再抬起来,低下的额头上被火光照出了一层极浅的暖色,那层暖色与面部其他部分沉在暗调中的阴影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
篝火的炭堆中有一根粗枝在那一瞬间塌了下去,炭火从塌陷处涌出一阵细碎的火星,火星升到大约一人高时便开始朝四面飘散,有几颗落在离篝火较近的人肩上,立刻被他们用手掌拍灭了。
几个偏将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种东西没有名字,但他们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了,知道那道东西一旦被从深处翻出来之后就不容易再放回去。
"第四条罪——废朝纲,宠奸佞。"
比干的声音继续着,那道声音在营地上方经过了几次反射之后变得更加清晰了,每一个字的边缘都被空气磨得光滑而确定。
"费仲、尤浑把持朝政,贪墨军饷,克扣粮草。闻太师在前线撑了十几年,你们在前线撑了十几年,粮草断了多少次?援兵来了几回?你们两个在前线卖命,他们在朝歌城里喝酒看戏。”
“你们在前线吃糠咽菜,他们在朝歌城里囤积粮食。你们在前线死一个弟兄连口棺材都没有,他们在朝歌城里连马吃的豆子都要最好的。这些事,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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