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文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周文渊的表情没变,但坐姿往后靠了半寸。
最年轻的陈伯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子泛了红。
宋启文张了张嘴,舌头在齿列后头抵了一下,像在措辞。
“材料是分批送抵京城的。”
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些,“通州的昨晚就到了,怀庆和大同的是今早驿站急递——”
“急递给谁的?”
海瑞打断他,“给翰林院的?矿难急递,走的是工部和内阁的路子,什么时候翰林院也能直接接收地方呈报了?”
宋启文没吭声。
海瑞站起来,不高的个子,干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官袍,补子上的纹样都快看不清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宋启文面前,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宋编修,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海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矿难死了人,该查就查,该追责就追责。工业部有没有失职,矿上的安全章程到不到位,开采速度是不是太急——这些都可以查,也应该查。新闻部的职责是把真相告诉百姓,不是替人传话。”
宋启文抬起头,嘴角牵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带来的这些材料里,事实的部分我收下,会派人核实。”
海瑞转身回到桌后坐下,把那三份折子和佐证分成两摞——薄的一摞是矿工名册和伤亡数字,厚的一摞是里长口供、村民异象证言和那些关于龙脉地脉的推论。
他把厚的那摞推到桌子边上。
“这些,你拿回去。”
宋启文的脸涨了红。
“海部长——”
“还有。”
海瑞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回去告诉给你们递材料的人,矿难的事我会如实报。死了多少人,塌了几座矿,工业部有没有责任——事实是什么,新闻部就发什么。但‘龙脉受损、天降示警’这八个字,你让钦天监来说,我认。你让翰林院编修来说——”
他的目光扫过宋启文三人,平平淡淡的。
“分量不够。”
宋启文的胸膛起伏了两下,攥着膝盖的手松了又紧。
他猛地站起来,身旁的周文渊拉了他袖子一把,他甩开了。
“海部长既然要如实报,那就如实报。”
宋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绷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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