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出城那天,天还没亮透。
郑文远被押出刑部侧门时,晨雾正沿着墙根缓缓流动,把他脚前的青砖地面洇出一层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回头,跟着差役的步子穿过两道门,在囚车前面站定。
差役把车门打开,侧身示意他上去,他弯腰钻进车厢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下车那一步之前,把脚步放得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马车沿着长街走了不到一炷香,忽然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座不起眼的侧门前面停住了。
差役跳下马车,没有跟他解释什么,只是把车门重新打开了。
郑文远坐在囚车里没有动,差役在门口站了一下,像在等人来接,脚步声从侧门里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不紧不慢地在门槛边停住了。
萧玦站在侧门内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身后没有带随从,手里也没有拿东西。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路,开口说了一句:“她让你去见她。你见完再走。”
郑文远看了一眼那道侧门,扶着车壁下了车。
冷宫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
哑巴宫女站在门槛内侧,手里攥着一把劈好的细柴,看到有人走近,侧身让开了门口,退到墙根底下蹲着,继续整理那堆柴火。
郑文远在门口站定,抬手推开了门。
郑氏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水,水面平静无波,像一扇窄窗正微微敞着,风把檐角积了一冬的浮灰重新扬起。
她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郑文远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一张旧木桌,两个人之间那只粗陶碗里的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郑氏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来看我,是顺路,还是专程来的?”
郑文远说:“他们让我来见你一面。”
郑氏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水,然后抬起头来:“你当年让我入宫的时候,说的是让我替郑家站稳脚跟。”她顿了一下:“那时候你说的站,跟现在你说的站,是同一个意思吗?”
郑文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同一个意思。”
郑氏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那你现在觉得,站住了吗?”
郑文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郑氏,只说:“你写给皇上的供状,我看过了。”
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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