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轻柔取下,军医用沾湿的棉纱,极轻地擦拭掉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污时——
张祁山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张脸……
尽管消瘦得脱了形,面色惨白如纸,布满了实验留下的细微伤痕和长期不见天日的脆弱,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眉眼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紧抿的、即使虚弱也依稀带着往日倔强的嘴唇……
是鈤山。
真的是张鈤山!
那个被他带回来,手把手教他认字习武,跟着他南征北战,在枪林弹雨中无数次挡在他身前,最后为了救他而“消失”在长沙的副官……张鈤山!
二十年的时光,二十年的折磨,几乎磨平了他记忆中那个鲜活、忠诚、带着年轻人特有朝气的面容,但骨子里的样子,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鈤……鈤山……” 张祁山的声音彻底破碎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哽咽和颤抖。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想伸手去触碰那张血肉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多伤害,玷污了这张承受了无尽苦难的脸。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懊悔、愧疚、痛苦和一种近乎灭顶的自我憎恶,瞬间淹没了张启山。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他做了什么?
他把鈤山……把他当弟弟一样养大、甚至潜意识里当儿子一样栽培和依赖的鈤山……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张麒麟”,一个达成目的的工具!他默许甚至间接促成了鈤山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整整二十年!承受着非人的实验和折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张祁山的野心,因为他对张家秘密的觊觎,因为他……认不出他!
“我……我……” 张祁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损的风箱,他看着张鈤山紧闭的双眼和脸上剥离面具后新鲜的、微微渗血的创口,还有那些陈旧的、纵横交错的疤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痛得无法呼吸。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算计、铁血手腕,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最可笑、最残忍的讽刺。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器械台上,发出巨大的闷响,手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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