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偶尔漂过几片枯叶,几个塑料袋,慢慢悠悠,像什么心事都没有。河边那些曾经被挖开的砂石坑,已经被填平了。那些曾经被发现的排污口,已经封上了。那些曾经被拍摄的水下视频里的画面,已经不存在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存在了。
陈远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书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因公牺牲人员审批表”。姓名那一栏,写着“陈锋”。后面还有几栏,家属意见、单位意见、主管部门意见,都空着。
这份文件已经送来三天了。
三天里,它被翻过几次,但一直没有签字。
陈远山的态度只有一个理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儿子失踪二十多天了。河里打捞过,下游搜寻过,周边走访过。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遗物,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死亡的东西。只有一份“因公牺牲”的审批表,等着他签字。
他不签。
不是因为不相信儿子已经死了。他知道,那种情况下,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不签,是因为签了,就结束了。签了,儿子就变成档案里的一行字,变成抚恤金的一串数字,变成追悼会上的一张照片。签了,那些还没查完的事,就再也查不下去了。
他不签。
老伴站在门口,看着他。
“老陈,”她说,“火车票订好了。明天早上八点。”
陈远山点了点头。
“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老伴走进来,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那个档案袋,你带吗?”
陈远山沉默了几秒。
“不带。”他说,“放在家里。锁在那个抽屉里。”
老伴看着他。
“你放心?”
陈远山没有回答。
放心吗?当然不放心。那些材料,是他这二十多天来所有的成果。周明的举报信,陈锋的笔记,那张1988年的手绘底稿,小刘发来的所有信息,韩栋整理的股权穿透图。这些东西,如果被人发现,如果被销毁,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但带在身上,更不安全。
他转身,走到书柜前,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档案袋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具等待安葬的尸体。
他看了很久。
然后锁上抽屉,把钥匙放进老伴手里。
“你拿着。”他说。
老伴握紧那把钥匙,没有说话,眼泪却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