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三十二年终于抵达的遗言。
他没见过陈明义。他不认识这位毕业于清华、在设计院工作了十七年、在红旗厂扩建项目上耗尽最后心血的工程师。他不知道这个人有过怎样的家庭、梦想、恐惧和不甘,不知道他在那个决定画下这九道线的夜晚,是否预感到自己的命运。
但他知道,这个人有一个名字,有一个职业,有一份坚持了三十年终于无法再坚持的信仰。
就像他儿子。
就像周明。
就像张诚。
就像此刻坐在会议桌尾端、低头沉默的李秀英。
就像对面那个即将被送上审判席的李国栋。
就像那个在河底沉睡了二十二年的金属样本容器。
这条河,埋葬了太多人。
有人被沉入河底,有人被推下高楼,有人被诱入陷阱,有人被冠以罪名,有人被迫逃亡,有人主动赴死。
但这条河,也承载了太多人。
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朝着同一个方向,像那些被陈明义手绘底稿上淡墨勾勒的细线,无论被如何擦除、修改、否认,依然固执地延伸向同一个终点。
陈远山将图纸缓缓推回桌面中央。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群脸色惨白、脊背僵直、像被钉在审判席上的红旗厂高管。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戚,甚至没有胜利者应有的锋锐。那只是一个父亲,在辗转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后,终于找到儿子遗留拼图中最重要一块时,那种尘埃落定般的、缓慢而沉重的平静。
“今天的调研,”陈远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会议室每一寸空气上,“到此为止。”
他没有看张振华,没有看任何人。他缓缓站起身,将那三十二年前的手绘底稿和那张烫金封面的汇报材料并排放着,一旧一新,一薄一厚,像两具并置的尸骸。
“张厂长,”他说,“你准备的那些材料,我就不带走了。”
他顿了顿。
“有人给我留了更好的。”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韩栋合上卷宗,缓缓站起来。小刘收好记录本,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死一样寂静。
张振华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相送,甚至没有说一句“陈主席慢走”。他只是盯着桌上那张被留下的、烫金封面洇着茶渍的汇报材料,像盯着一道无法愈合的、正在缓缓裂开的伤口。
陈远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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