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头。
“李主任,”他说,“谢谢你的图纸。”
李秀英坐在会议桌尾端,低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她没有抬头,没有回答。只有那双攥在桌下的手,指节泛白,青筋隐隐。
很久,很久。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窗外的阳光,终于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漏下一束,穿过玻璃,落在会议桌中央那张泛黄的手绘底稿上。那九道淡墨勾勒的细线,在光线斜照下,像九条沉睡多年、忽然被唤醒的河流,折射出近乎透明的、温润的光。
它们在那里。
它们一直都在。
走出红旗厂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厂区水泥路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苍白的亮斑。陈远山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韩栋和小刘跟在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
红旗厂那帮人还留在会议室里。张振华没有送出来。这不符合常规,但此刻没有人会在意这种细节。那张1988年的手绘底稿,像一枚钉进骨缝的楔子,已经足够让他们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顾不上什么常规。
车停在厂门口,司机老吴靠在车门边抽烟,见他们出来,立刻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陈远山没有上车。
他站在车门边,目光越过红旗厂那几座高耸的反应塔和纵横交错的管道,落在园区东北角一片被绿化和隔离带环绕的建筑群上。那边与红旗厂灰扑扑的工业风格截然不同——几栋现代风格的楼宇,深蓝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楼顶竖着巨大的企业标识:JY。
JY环保科技。
韩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老花镜片上反射出那片深蓝色的玻璃。他眯起眼睛,像猎手审视远处猎物藏身的灌木丛。
“远山,”他低声说,“你不是真想……”
陈远山没有回答。他拉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只是弯腰对老吴说:“老吴,往东北角开,到JY公司门口停一下。”
老吴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点点头,发动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