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突然变得寂静。
张振华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他看着那张三十二年前的手绘底稿,看着那九道至今仍在河底无声吐泻毒液的细线,看着图纸右下角那个被反复涂抹却终究未能彻底抹去的签名——
陈明义。
他想起来了。1988年,扩建工程进入管线铺设阶段,那位从省设计院借调来的总工程师,在审查暗管方案时忽然提出异议,认为“将生产废水排放口集中布置在厂区西北角河岸段,存在环境风险和监管隐患”,要求重新论证。为此项目延期两个月,厂长亲自带队赴省院协调,许以重金、高级职称、优先解决家属工作调动等优厚条件。陈明义依然没有松口。
后来,后来怎么解决的?张振华努力回忆,发现那段记忆像被水浸泡过的纸张,字迹模糊,边界不清。他只记得那位总工程师调回了省院,临走前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交出了最终版管线图。厂长看后非常满意,当场批示“准予归档”,并安排专人陪同陈明义赴省城——名义上是“护送”,实则是……是什么?
他不敢想下去。
1990年,陈明义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死亡。肇事司机系疲劳驾驶,负全责,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家属获赔八万元,未提出上诉。案件在一个月内办结,档案封存,无人再提。
二十九年。
张振华以为这件事已经随着陈明义的骨灰一起,埋进了城南公墓那片永远阴冷的黄土里。
他不知道,二十九年后,一个行将退休的女档案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工作服内袋里掏出那张本该在三十二年前被销毁的手绘底稿。
他更不知道,二十九年前,陈明义在赴死的最后一个夜晚,在这张图纸的右下角,用尽全身力气留下的,不只是那三个被橡皮擦反复涂抹、却依然轮廓清晰的签名。
还有一句话。
陈远山将图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有一行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铅笔字,笔画急促,用力很深,在纸张背面形成明显凸痕。
“图纸可以改,签名可以抹,但管子埋在地下,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那时候,我不在了,但真相还在。”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陈远山看着这行字,很久很久。
他把图纸轻轻放在桌上,掌心覆上去,像在抚摸一个陌生又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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