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起头,有些意外。她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手指在桌下局促地绞在一起。
“是……陈主席,我姓李,李秀英。”
陈远山点了点头。
“你在JY红旗厂档案室工作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李秀英声音很轻,“从建厂第三年就来了。”
“那1988年的改制扩建档案,你应该都经手过。”
李秀英沉默了几秒。她垂下眼帘,看着面前摊开的那份没有任何标记甚至连翻动痕迹都没有的汇报材料。
“经手过。”她说。
陈远山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她,等待。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张振华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了不易察觉的僵硬。马国富的手指再次攀上杯沿,一圈,两圈,三圈。赵德海那条右腿的抖动频率明显加快。
李秀英抬起头。
她的眼神与陈远山对视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开,落在韩栋手边那摞泛黄的卷宗上,落在那些她亲手登记、编号、入库、上架、又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被人调阅、被人“整理”、被人试图“优化”的文件上。
三十一年。
她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变成头发花白、即将退休的老人。她在这间档案室里,见证了红旗厂从一家普通化工厂,破产改制成JY的下属厂房、变成省级明星企业;见证了那条河从清澈到黑臭、又从黑臭被“治理”到表面清亮;见证了无数本原始记录被“整理归档”,无数个异常数据被“合理修正”,无数份本该永久保存的图纸、报告、监测日志,在某个夜晚被拉走销毁,从此只剩下目录卡片上冰冷、整齐的“已注销”三个字。
她什么都没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又能怎样?谁会听一个档案管理员的话?那些真正有权力、有能力追查的人,来过,问过,翻过档案,然后在某个环节被“协调”了、被“沟通”了、被各种名义和方式劝退了。她甚至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有人来调阅1988年的改制扩建图纸。
但这次,坐在主位上的老人,似乎不一样。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也许是他始终没有翻开面前那份烫金汇报材料;也许是他全程几乎没有听那些天花乱坠的数字,只是在看人;也许是韩栋刚才那几句简短到近乎吝啬的质问,像一柄钝刀,在她三十一年沉默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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