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依旧缓慢,三十一年档案室的阴冷、压抑、无人问津,都压在她越来越弯的脊梁上。
但这一刻,她走得比来时稳。
韩栋摘下老花镜,小心地接过那张底稿,凑近灯光仔细端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铅笔线条,顺着那九道淡墨的痕迹,一寸一寸移动,像考古学家触摸一件被掩埋千年的文物。
“这是老陈的手笔。”韩栋忽然说,声音有些颤抖,“陈工,陈明义。1988年扩建项目的总设计师。”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马国富猛地抬头,眼镜几乎滑落鼻尖。
韩栋没有理会那些反应。他指着图纸右下角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橡皮擦除干净的签名,那里残留着钢笔书写的、力透纸背却被人为抹淡的三个字:
陈明义。
“老陈是我在清华的同学。”韩栋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毕业分到省化工设计院,1987年借调到红旗厂负责扩建项目。1989年调回省院,1990年……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人没了。”
他顿了顿。
“当时都说是意外。我也以为是意外。”
他缓缓放下图纸,抬起那双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看向对面脸色惨白的张振华。
“老陈画图有个习惯,喜欢在最不显眼的地方留记号。他说图纸是工程师的遗嘱,总要给后人留点东西,证明自己来过、画过、坚持过。”韩栋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九道淡墨线条末端的数字标记上,“这九组数字,不是坐标。是他设计这套隐蔽系统时,给自己留下的解码索引——对照他当年提交的另一份《厂区雨污分流及暗管铺设总说明》,就能知道每个排口的确切位置、埋深、管径、以及与生产车间的连接方式。”
他停顿。
“那份《总说明》,当年是作为技术保密文件归档的。我在省院档案室查过,调阅记录显示,1990年12月——也就是老陈去世后三个月——被借调人员‘一次性全部调走’,至今没有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