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李国栋的呼吸声停了一下,然后是极长的寂静。
那寂静如此沉重,仿佛整个城市凌晨四点的黑暗都倾压在一根无形的电话线上。
“我……”李国栋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吐不出,咽不下。
贾仁义没有催促。他只是握着话筒,等待那个必然到来的妥协的认命的回应。
他有足够的经验:再硬的骨头,面对这种“组织需要你”的时刻,最终都会弯下腰。无非是过程长短,无非是痛苦深浅。
然而李国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僵住。
“贾局长,”李国栋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像结了冰的深湖,表面光滑如镜,下面却是足以溺毙一切的彻骨寒冷,“您知道吗,我女儿去年大学毕业,留在省城工作。上个月她打电话给我,说单位组织体检,查出来甲状腺有问题,要做手术。”
他停顿了一下。
“她问我,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几年你老了很多。我说没有,我就是操心工作。她说,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爸,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长大了,能帮你了。”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我没告诉她。”李国栋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我什么都没告诉她。我只是说,爸在环保局干了二十多年,清清白白,能有什么事。你安心做手术,爸请了假,去省城陪你。”
他顿了顿。
“手术很成功。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她妈去世得早,这孩子从小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那三天我跟她说了很多话,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她问我,爸,你退休以后想干什么?我说,想去学钓鱼。她笑了,说您连鱼竿都不会拿,还钓鱼呢。”
李国栋的声音到这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我没告诉她,爸可能没有退休那一天了。”
贾仁义握着话筒,像握着一块从冰窖深处打捞上来的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在这个时刻应该说的那些话——组织会记得你的付出、委屈是暂时的等风头过去我会想办法——全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片冰凉的沉默。
“贾局长。”李国栋叫了他一声。那声称呼与过去十二年里的无数次呼喊没有区别,依然是下级对上级的尊敬与服从。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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