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被拉得细长,铺在地上像一道道裂口。风干了虎口的血,变成褐色的硬痂,黏在剑柄上。他在马背上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虎口三道裂口,最深一道能看见底下的肌腱,正在随着脉搏跳动。血还在渗,顺着剑柄滴下去,落在马鞍上,又被风吹干成暗红色的渍。
抬起眼。
皇宫正阳门就在前面,不到半里。门是关的,门内的太监扯着嗓子在喊什么,隔得远听不清。催马又靠近了十丈,这回能听见了。
“五殿下身子不适……今儿个最后一杯酒……喝了就好生歇着……”
最后一杯酒。
脑子里浮起初月册子上那行字:死后魂魄立化影鬼。五皇子身上的咒已经种好了,今晚那杯酒里怕不是药,是催命的钩子。太监说“喝了就好生歇着”,那不是歇,是永眠。影杀咒的载体一死,影鬼就会在宫中立时成形——皇上在宫内,太子在宫内,今晚正是秋祭的前夜,所有人都在。
攥紧了剑柄。
右手两指用力,剑柄磕在马鞍铁扣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震颤。手在抖。
不是因为疼。
想起了初月的脸。她吐血倒在废墟里,脖颈上的黑纹蔓延到锁骨。她把他推开,一个人跳进水里。现在她不在这里,不在京城。她拼了命想守的东西——这个江山,这些血脉——全锁在这扇门后面。而里头的太监还在说,最后一杯酒。
黑鸦从皇宫上空掠过,三只,叫得像哭。叫声拖得又长又尖,擦过正阳门的琉璃瓦顶,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把剑握得更紧了。手指抖得更厉害了,虎口的血痂又被崩开一道缝,新鲜的血从旧痂底下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沙土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盯着那扇门,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