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时站在榻前。
大氅从他手里滑脱,掉在沾血的地砖上。
初月的身体悬在半空。
满头黑发无风自动。那只右眼只剩下一团吞噬光亮的漆黑。
周遭的煞气如实质般翻滚,震得内室残破的屏风哗啦作响。
祝清时胸腹间的旧伤随着他先前的强行提气,已经彻底崩裂。
温热的血涌出来,流进腰带里,黏糊糊的。
他没管。
喉咙里忽然泛起一股陈茶的涩味。
明明昨夜什么都没喝。
他低下头,看向刚才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长剑。
剑刃上还沾着郁汌断臂的血。
他弯腰。
左膝的旧伤猛地抽痛了一下,他身子晃了半寸,稳住,右手将剑柄死死握在掌心。
剑柄很凉。
上面刻着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有些硌手。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翻滚的煞气,锁定了初月。
她左肩胛骨处,那把黑色的匕首还深陷在肉里。
祝清时提剑,上前一步。
煞气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
他没退。
剑尖抬起。
他避开了那把匕首的位置,瞄准了左肩胛下方的软肉。
手腕往前送。
剑尖刺破了白色的里衣。
阻力很小。
锋利的冷铁切开皮肉,刺入三分。
鲜血顺着血槽涌了出来。
这不是杀敌的剑,这是救命的剑。
剧痛在瞬间炸开。
悬在半空的初月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唳鸣。
像一只断了线的破纸鸢。
她右眼溢出的黑气被这股激荡的生机生生逼回了体内。
悬浮的力道消失了。
她直直地砸了下来。
祝清时丢了剑。
长剑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左臂猛地伸出,死死揽住她的腰身。
两个人一起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后背撞击地面的瞬间,祝清时胸腔里的气被全数挤了出去。
他眼前黑了一阵。
初月瘫痪的左臂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祝清时染血的胸膛上,毫无生气。
地砖太硬了。
硬得硌骨头。
祝清时顾不上后背的钝痛。
他翻身坐起,把她圈在怀里。
“对不起……”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月儿,回来……求你回来!”
他右手伸出去,发疯一样去抹她脸上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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