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角枯井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声音其实不大。
但贴着地皮滚过来,震得偏殿的窗棂格格作响。
头顶的横梁上,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落在青砖地上,悄无声息。
祝清时右手瞬间按住腰间的剑柄。
拇指顶着剑格。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他没动。
左手掌心那道划开的血口子跳着疼。
那个用毒血写下的‘巽’字,边缘已经干结,扯着皮肉发紧。
外头风很大。
风里夹着禁军的铜哨声。
尖锐。
短促。
一声连着一声。
“五殿下……封锁……”
断断续续的喊声从暗渠那边飘过来,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祝清时侧了侧耳朵。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全是发苦的血腥气,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忽然觉得渴。
嗓子眼干得要冒烟。
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左膝的旧伤在阴冷中泛起一阵钝痛。
有生锈的铁钉在凿骨头的那种疼。
他把重心移到右腿上。
皮靴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左脚的靴筒里好像进了一粒碎石子,硌着脚心。
他没理会。
左手轻轻按在榻沿的木雕花纹上。
木头是凉的。
莲花纹的雕花有一片花瓣缺了个角,有些硌手。
榻上传来极其微弱的抽息声。
那是初月。
刚才的震动,让她左肩胛骨里的那把黑色匕首晃了一下。
金属刃口摩擦着骨缝。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微响。
祝清时没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破碎的窗户。
窗纸早烂了。
夜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
“调虎离山。”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沈御,你那边千万别出事。”
他握剑的右手紧了紧。
掌心的冷汗腻在剑柄的缠绳上,有些滑。
屋子里太黑了。
残烛早就熄了。
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只有初月右眼眶里那点微弱的黑芒,明明灭灭。
照不亮半步远的地方。
祝清时觉得胸口有些闷。
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水。
昨天一天没吃东西的空虚感,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咬了一下舌尖。
把那股酸水硬生生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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