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上方,火把的红光把浓雾照得浑浊。
谷青崖左手死死扣着弓身,右手指尖勾住弓弦,拉开一半。
禁军的铁甲摩擦声从街口掠过,往另一头去了。
弓弦紧绷的细微声响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杂乱无章,渐渐远去。
谷青崖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火把的光晕完全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把拉开一半的弓弦慢慢松了回去。
弓臂上的微弱灵光彻底暗了下来。
内侍跪在泥水里,抖得快要散架。
地上的脏水溅上了他的脸,他也不敢伸手去擦。
沈御把初月往上托了托。
动作极轻。
他刻意避开了她后背那片血肉模糊的烧伤。
初月的体温烫得吓人,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高热。
“带路。”沈御压低声音。
白日的搜捕极其严苛。
街面上到处都是巡防营的搜查队伍。
他们跟着内侍,借着巷弄的死角,躲进了皇宫外围一处废弃的冰窖。
冰窖里没有冰。
只有陈年的霉味和渗水的地砖。
初月烧得很厉害。
漫长的白天里,她靠在沈御肩上,几乎没有动过。
右眼的黑纹一直蔓延到脖颈。
那条黑纹随着她的呼吸,时不时地微微鼓胀一下。
她整个人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寒气顺着地砖往骨头里钻。
她很渴。
喉咙干得发痛,吞咽时能感觉到干裂的黏膜在互相拉扯。
但嘴里全是之前咬破的血腥味,咽不下去。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家里书房案头上的那方砚台,昨晚走得急没盖盖子。
这会儿墨汁应该已经干裂了吧。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沈御坐在她旁边。
他胸口内衬里,那本暗红色的血腥账册硌着他的肋骨。
硬邦邦的。
他时不时用手按一下那个位置,确认东西还在。
冰窖的门缝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随后又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暗。
角落里有一堆腐烂的草席。
内侍缩在草席旁边,双手抱膝,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初月的体温越来越高。
沈御把她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她身下,尽量不去碰到她后背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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