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攒下一份厚实家业的。
这样一来,「传承」便成了他余生最大的执念与渴求。
他想有个孩子,接过自己一手攒下的家业。
他想在后宅深处立一座家祠,里面香火袅袅,逢年过节有子孙供奉的血食,让他在百年之后,不至于成了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再也挥之不去。
不懂这个时代的桎梏,没有熬到这般年岁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这份执念,就连年轻时的李有才自己,也曾对此嗤之以鼻。
他想起早年逢年过节,替于家慰问致仕老家臣的一件旧事。
有位名叫陈清泉的老家臣,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陈清泉耗尽毕生积蓄,在老家盖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大庄院。
可宅子落成后,门楣上的牌匾却空了整整七年。
李有才奉命前去探望时,那座已经居住了七年却一直没有匾额的宅子,才终于挂上「怀安居」的匾额。
说「挂」,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陈清泉压根没采用寻常木匾,反倒拆了刚建好没几年的华丽门楣,重新请来石匠,寻了一块巨型整石,将门楣、匾额、门框、门柱一体雕琢而成。
「怀安居」三个大字,直接刻在门楣正中,与整座石材构件浑然一体,稳如磐石。
这般整石的门户,稳固耐用,能经得住战乱兵戈与风雨侵蚀。
一旦刻字定型,除非你把整座门户全拆了,否则绝无更换匾额的可能。
这等规制,在中原只有皇室、权臣与顶级士族才会采用。
即便在陇上,也多是门阀豪门的专属,于桓虎的北阙别业,大门便是这般石质结构。
当然,于桓虎的门户远比这个乡野老者的气派阔绰得多。
陈清泉为了迁就那块难得的完整石材,自家门户甚至比普通地主乡绅家的门户还要小上一圈。
可即便如此,单是这一座一体式石质门户,就耗光了他剩余积蓄的大半。
家里人都觉得老头子是年纪大了,糊涂了,这般铺张浪费实在不值,私下里颇有微辞0
可这家业本就是陈清泉一手挣下的,他执意如此,晚辈们也只能无可奈何。
这老人对谁都没透露过他这般折腾的缘由,直到那天与李有才对坐饮酒,喝得酩酊大醉时,陈清泉才老泪纵横地对他吐露了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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