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招了上门女婿传承香火。
可女儿性子柔弱,他怕自己百年之后,女儿被女婿掇,把孙子改回原姓。
只是如此也罢了,他担心女婿丧良心,甚至把「陈府」这块牌匾都换成女婿家的姓氏。
到那时,他陈清泉在这世上,岂不是彻底没了半点曾经来过的痕迹?
这个服侍了于家一辈子、向来机敏通透的老人,竟为了身后这点念想,足足琢磨了好几年,最终才被他想出这么个法子。
他先给自己取了个「怀安老人」的别号,再将匾额刻成「怀安居」,而非「陈府」。
他是「怀安老人」,这「怀安居」自然就是他的居所。
将来女婿若真要改回原姓,已经成为一杯黄土的他自然是无力阻拦。
可这一体式石制门户耗资巨大,而且「怀安居」只是个通用的吉利称谓,并非明确的「陈府」标识,与女婿的本姓没有冲突。
如此一来,女婿一家出于惜财的考量,大概率会继续沿用「怀安居」的称匾额,这样他也算在这世间留下了一丝痕迹。
彼时的李有才,只听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位老家臣为何要耗费如此巨大的心血与钱财,跟一幢宅子的门楣较这死劲儿,图的究竟是个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如今,李有才也老了,他也挣下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家业。
他终于懂了,懂了陈清泉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与执念,那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那是他活过的一个意义。
而现在,他自己的念想,终于成真了?
李有才眼眶一热,两行喜极而泣的泪水,顺著颊上的皱纹,潜然而落。
潘小晚回到卧房,坐在妆台前卸妆,望著铜镜里的自己,忽然向镜中的「她」轻轻地一叹。
她忽然想起了师父李明月临行前对她说过的话:巫门,很快就不再受慕容家挟制了,你也不必再为慕容家做内间。
那么————这段孽缘,当真可以————圆满解决么?
潘小晚的心底,忽然泛起了踟蹰。
——
她当然想,但她怕。
她不是怕李有才,李有才对她向来如老鼠见猫,尽在她的拿捏之中。
一个举手间就能杀了张云翊这么一个丰安庄土皇帝的巫门小妖女,岂会怕了一个土老财?
可她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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