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苍白的光,像窥探者的手指,悄无声息地透过急救室窗户上冰冷的铁栏杆缝隙,慢慢爬满了水泥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栅格。
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廉价药膏和一丝若有若无、来自墙壁深处的霉味混合体的冰冷气息。院子外面,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以及一辆摩托车发动后又迅速熄火的短促呜咽——这座名为“希望灯塔”的庇护所,正以一种高度戒备的姿态,在新的一天里谨慎地开始呼吸。
苏晚是在一阵剧烈的、源自骨髓最深处的酸楚和钝痛中,艰难地恢复意识的。
那感觉不像苏醒,更像是一个溺水者从漆黑冰冷的海底拼命挣扎着上浮的过程。
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也不是声音,而是疼痛。无处不在的疼痛像一件沉重湿冷的铁衣,紧紧包裹着她。
后背伤口灼热的刺痛,脚踝陈旧伤叠加新扭伤的沉重闷痛,手臂骨裂处的尖锐跳痛,还有无数擦伤挫伤带来的广泛性钝痛……它们交织在一起,宣告着这具身体的存在和它所承受过的极限。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虚弱感。仿佛每一寸肌肉纤维都被彻底撕裂后又勉强缝合,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骨髓,软绵绵地无法着力。甚至连抬起眼皮这个微小的动作,都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丝气力。
视线先是模糊混沌的一片。只有一片陌生的、低矮的、刷着廉价白灰(已经大面积泛黄,还有水渍渗出的痕迹)的天花板。不是血汗工厂那肮脏的、结着厚重蛛网、时常有壁虎快速爬过的顶棚,也不是逃亡途中雨林那交错的、滴着冰冷雨水的、令人窒息的浓密枝叶。
这是哪里?
这个疑问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她混沌的大脑。恐惧随之而来,不像潮水,更像瞬间灌满每一个细胞的冰水,让她几乎心脏停跳,呼吸骤停。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炸开的玻璃,锐利地飞溅进脑海: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猎犬狂吠着逼近喉咙的腥热气息,泥泞中绝望的爬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金属片反射阳光时那微弱却拼尽全力的希望,刺目的车灯撕裂黑暗,激烈的追逐、碰撞、枪声、颠簸……然后是一切归于虚无的黑暗。
是被抓住了吗?
这是新的囚笼?
看起来不像工厂那阴暗潮湿、散发着尿骚味的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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