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初雪来得细碎而粘腻,落在紫宸殿明黄的琉璃瓦上,很快便融成浑浊的水线,顺着鸱吻狰狞的兽首滴滴答答落下,砸在殿前冰冷的金砖上,碎成一片片浑浊的冰花。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无声的惊雷。
“废物!一群废物!!”
年轻帝王赵煦(宋哲宗)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幼狮,带着被彻底激怒的尖利与不甘,狠狠砸在空旷的大殿之上!他猛地从那张宽大沉重、象征着无上皇权的蟠龙金椅中站起!明黄色的龙袍袖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带翻了御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浓黑的墨汁泼洒开来,瞬间污了摊开在案头那份由西北经略安抚使司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盖着凌泉私印的奏报!
“……臣凌泉顿首……西夏梁氏,慑于天威,已俯首称臣,割地赔款,岁贡不绝……其幼主李乾顺,尊我大宋为父国……恳请陛下恩准,准其称藩纳贡,永为不叛之臣……臣以为,西夏地瘠民贫,强攻徒耗国力,不若羁縻之,使其为北疆藩篱,以御契丹……臣已率部,班师……”
“藩篱?!羁縻?!”赵煦俊秀却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涨得通红,他死死盯着奏报上那刺目的字眼,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页连同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桀骜不驯的名字一同撕碎!“朕要的是灭国!是献俘阙下!是将西夏故土尽收囊中!不是这轻飘飘的‘称藩纳贡’!凌泉!凌泉!!”他猛地抓起那份被墨汁污了大半的奏报,狠狠掼在地上!纸张飘落,如同折翼的鸟。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阶下侍立的几位重臣慌忙躬身,声音带着惶恐。宰相章惇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凌泉此獠,拥兵自重,坐拥燕云,兼控西夏咽喉,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其……其不遵圣意,擅作主张,实乃……实乃……”他话语顿住,似乎在斟酌最严厉的措辞。
“实乃什么?!”赵煦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章惇,“实乃欺君罔上!实乃拥兵自重!实乃……要反了不成?!”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在大殿梁柱间嗡嗡回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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