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皇城深处,那股混合着血腥、药味与陈腐奢靡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每一根雕梁画栋之间。昔日金碧辉煌的“清宁宫”,此刻门窗紧闭,厚重的波斯绒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只余下死水般的沉寂。空气里浮动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安息香,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丝丝缕缕、从内殿深处飘散出来的、带着铁锈腥甜的药气。
凌泉并未坐在那张象征着西夏最高权力的、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紫檀木龙椅上。他随意地靠在一张铺着雪白熊皮的宽大圈椅里,位置就在内殿与外厅交界的巨大落地罩旁。这个角度,既能将外厅情形尽收眼底,又能随时感知内殿的动静。他一身玄色常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目光沉静,穿透雕花窗棂的缝隙,投向皇城外那片被低垂铅云笼罩的、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池。
殿外广场上,象征西夏皇权的巨大龙纛旗杆光秃秃地矗立着,旗幡早已被昨夜叛乱的火焰舔舐成灰烬。一队队身着宋军玄甲的士兵沉默地巡逻着,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冰冷而肃杀。更远处,是刚刚被扑灭、兀自冒着缕缕青烟的几处宫室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气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惶恐不安。
“凌国公……”一个带着浓重谄媚与惊惧的声音响起。一名穿着西夏三品文官紫袍、却面色蜡黄如金纸的中年官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凌泉座前不远处的波斯地毯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逆……逆贼李仁忠及其党羽……野利部酋长、左厢军都统制咩迷埋兀……等……等三十七名首恶……已……已全部伏诛!首级……悬于东市牌楼示众!家产……悉数抄没!余党……正在追剿!请……请国公示下!”
凌泉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指尖的玉扳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李仁忠的死,在他意料之中。昨夜那场借梁太后残余势力与城内忠于幼主的禁军发动的血腥清洗,不过是清除掉一个不听话的、妄图提前摘桃子的蠢货罢了。他关心的不是这个。
“梁太后伤势如何?”凌泉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殿内压抑的死寂。
“回……回国公!”那官员吓得浑身一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