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笔挺地站立在那片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小丘制高点,玄甲披风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残阳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脸上无悲无喜,那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目光,越过脚下沸腾如潮的士卒们,越过那片尸骸狼藉的战场,死死钉在远处西京城巍峨的轮廓上。
退了?暂时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退进去的狼群,只是在舔舐伤口,等待着某个能将他撕碎的机会!西京城墙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就在眼前。
一丝夹杂着血腥气的冷风钻进他微微敞开的甲胄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也瞬间驱散了他身体深处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和几欲昏厥的眩晕感。剧烈的疼痛从右臂传来,提醒着他强行拉拽巨木索所付出的代价。冷汗浸透的后背内衣,此刻才传递出刺骨的冰凉。
不能倒!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呼出一口长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道凝重的白雾,仿佛要将所有的焦躁、疲惫和后怕都冻结其中。然后,他猛地抬起左臂!
不是欢呼,不是庆贺。
那是一个精准、稳定、指向西京城墙方向的手势!
喧嚣的狂喜像是被无形的开关陡然掐断,沸腾的欢呼声浪如同遇见冰山的海潮,迅速平息。无数双依旧带着泪光、却又瞬间被新的火焰点燃的眼眸,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主帅,望向那个象征着力量和最终目标的方向。
凌泉的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寒铁,干涩、嘶哑,却带着无可置疑的重量和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丘顶:
“传令三军!”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战场上所有呜咽的风,“原地扎营休整!救治伤患!收缴敌军遗落兵甲马匹!”
他喘息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几位核心将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清晰:“告诉儿郎们!今晚……犒赏!三倍——不!五倍酒肉!”
“噢——!!!”压抑的狂热再次被点燃!这一次,是带着胜利满足感的轰鸣!
凌泉的语速骤然加快,如同出鞘的利刃:“工兵营!给老子动起来!立刻测绘!以现有阵地为依托,构筑环形纵深防御营寨!我要在这西京城下,扎下最硬的钉子!让里面那些缩头乌龟看看,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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