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残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中缓缓合拢,发出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时,整个小丘之上的凌泉军,先是陷入一片死寂。
风卷过战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焦糊味,吹拂着士兵们紧绷僵硬的脸颊。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缓缓退入城池、并最终消失在巨大城墙之后的敌军身影。恐惧、疲惫、茫然,凝固在每一个劫后余生的士卒脸上。不知是谁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脱力落在地上。
“他们……退了?”一个年轻的、脸上还糊着硝烟和血污的新兵,嗓音干裂嘶哑,如同梦呓。
“……辽狗……退了?”旁边一个被烧去半截眉毛的老兵,揉着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赢了……?”
寂静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刻——
“万胜!万胜!凌帅万胜——!!!”一个破锣般的嘶吼猛地从一个军官喉咙里迸发出来!
如同烧得滚烫的油锅猛地浇入了冷水!
“噢——!”
“活下来了!老子活下来了!”
“辽狗滚蛋了!咱们赢了!”
“杀!……啊不!……凌帅!凌帅!”
“我的地契!我分到的地保住了!呜……”有人狂喜大笑,笑着笑着又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丘顶,乃至整个原本肃杀的阵列,瞬间化作了沸腾的海洋!新兵老兵,军官士卒,扔了头盔丢了刀枪,互相捶打着、搂抱着、疯狂地蹦跳嘶吼!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泥浆肆意流淌!先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与绝望,此刻被生存和初步胜利的巨大狂喜彻底冲破!声浪如同无形的巨拳,震撼得连大地都似乎随之摇晃!
参谋李桐连滚带爬地从火炮阵地跑到丘顶,平日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不堪,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个顽劣的泥猴。他看着如山般矗立的凌泉,想说什么,激动得嘴唇哆嗦,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大帅……成了!他们退了!真的退了!”
老将马腾站在凌泉身侧,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此刻似乎更深了。他没有像年轻人那样狂呼,只是那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捏着腰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魁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老兵独有的沉默汹涌。
凌泉却如同一尊未完成的铁铸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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