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内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混乱工棚的门口。
朔风穿过未闭拢的门缝,卷着干燥的沙砾扑进来,吹动了他一身洗得发白、浆得硬挺的长衫下摆,吹得他额前几缕未束的碎发摇曳,却吹不动他挺直如松的脊梁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凌泉就那样沉默地站着,目光越过惊慌的匠人和地上蜷缩呻吟的学徒,穿透灼人的蒸汽与呛鼻的硝烟,精准地落在那尊刚刚艰难套完膛、正被冷水“滋滋”猛喷降温、散发着钢铁与汗水混合气息的庞大青铜巨炮之上。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锐利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这失败的血腥代价,仿佛不过是冶炼炉边必然溅落的火星,不值一提。
“院…院正!”独眼大匠头猛地回头看到凌泉,脸上那点因事故残留的暴躁瞬间被慌乱取代,连忙一瘸一拐地迎上来,那只独眼里带着深深的歉疚和自责,“让您见笑了!这帮兔崽子办事不过脑子……”
凌泉抬起手,掌心朝下虚虚一按。一个简单的动作,奇异地让大匠头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凌泉踱步上前,绕过地上那滩血和呻吟的学徒,仿佛脚下只是路边的石子。他径直走到那尊巨大的新炮前,抬起苍白的手——那手干净整洁,指甲修得一丝不苟,与周围黝黑粗粝的工匠手形成刺眼对比——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抚过冷却水还未褪尽、粗糙中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青铜炮身。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炮口附近一处略显粗糙的铸造节点上,微微停留片刻,像是在感受那冷硬物件下潜藏的热量与力量。然后他收回手,目光扫向大匠头,声音平稳无波:“铁质锻件砂眼的问题,苏记船坞那批用‘水压捶锻法’出来的熟铁管可用作炮管内胆。比例……七分熟铁,三分精钢叠锻。炮箍铁料改用‘灌铅渗碳法’,司马相公昨日遣人送来的密州矿图里有标注地点。”他顿了顿,眼神没有半分动摇,“下次炸膛,我要在靶场上看到敌人碎尸。”
平静的语调里,是不容置疑的铁律。仿佛刚才流的血,仅仅是为下一发成功鸣响预付的砝码。
大匠头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了一下,独眼里最后一点燥气也被这沉甸甸的平静压了下去,剩下的是凛然的敬畏。“是!院正!小的记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