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州的风是粗砺的砂纸,日夜不休地打磨着这片毗邻辽境的贫瘠边地。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尘土气味,混杂着远处碱滩特有的微苦咸腥。几座新垒起的、还带着湿痕的土黄色黏土院墙圈出一片略成规模的院落,正是新迁至此的“格物院”莫州分院——说是分院,实则是凌泉被迫离开汴京后,靠着司马光等人勉强开辟的最后一处立锥之地。夯土墙筑得匆忙,不少地方露出里面参差的草茎,在狂风的撕扯下瑟瑟发着抖。
风声呜咽里,隐隐夹杂着一种异样的喧嚣。不是驼铃,不是马蹄,而是沉闷如夯地般的铁锤锻打、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以及偶尔爆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巨大轰鸣!这声音与荒原的贫瘠苍凉格格不入,如同一头在囚笼里躁动不安的钢铁猛兽,拼命撞击着束缚它的泥坯樊笼。
最西头那座低矮却异常敦实的夯土工棚里,气氛几乎被高温和压力煮沸。几个匠人赤着精壮布满汗油的上身,正围着中间那尊泛着暗沉乌光的巨物拼尽全力!巨大的硬木绞盘被几双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死命摇动,粗若儿臂的铁链在滑轮组中咬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被灼烤的通红、两端包裹加厚铁箍的硬柚木炮身,在两副特制铸铁“炮龙”夹具的控制下,一寸寸、艰难无比地嵌入同样被烤至暗红的高硬度青铜内膛里!
“一!二!嘿哟!”号子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匠人们裸露的肌肉贲张如丘壑,汗珠子砸在滚烫的炮身上滋滋作响,蒸腾起浓烈的咸腥蒸汽。
“好!稳住了!套进去了!”工坊大匠头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铁匠,此刻那只好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炮身与炮膛的结合处,声音嘶哑亢奋得变了调!几个负责往炮身包裹铁箍外浸湿麻绳(热胀冷缩加固)的年轻学徒脸上刚露出喜色——
“嘭!!!”
一声突如其来的爆鸣,尖利刺耳!不是炮响,是旁边一个试验台架上一根碗口粗的熟铁管炸了膛!白烟混合着火光瞬间喷出!碎片乱飞!一个靠得太近的学徒惨嚎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扑倒在地!空气里顿时弥漫开浓重的硝烟味、皮肉焦糊味和铁腥气!
“他X的!压药太实!管壁砂眼没查干净!”独眼大匠头气急败坏地怒吼!几个匠人慌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去扑救、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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