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砂纸刮过锈铁。
范仲淹猛地回身。
司马光一身洗得发白的深青朝服,静默地立在廊柱旁石狮的阴影里。面容清癯如旧,眼底却翻滚着惊涛骇浪后的死寂灰烬。他手中紧攥着一卷书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出青白色,手背上几道被冻裂的深深血口子刺目惊心。
“光庭兄?”范仲淹声音干涩,心头那点不祥预感如同毒藤疯长。
司马光缓缓步出阴影,并未答话。他将手中那卷书递向范仲淹。卷轴陈旧泛黄,赫然是一卷《金刚经》手抄!边缘磨损,纸页卷翘。正是凌泉于塞外苦寒之夜,为守候濒死的白芷所抄之物!墨迹遒劲沉郁处几乎透破纸背!每一个字都力透千钧!
“何意?”范仲淹喉头发紧。
司马光深陷的眼窝中猛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古潭炸裂!他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戳向那卷染血的经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撕裂般的力量与无边悲愤:
“万民倒悬!生灵涂炭!边城如齑粉!流民冻毙于途!汴京城中却还在行此等剥肤剜心、损民自肥的‘新法’!那幽州血书字字是血,陛下却只看到‘权宜’二字?!凌泉在塞外以格物救伤民,用天火杀敌寇!虽九死而不悔!汴京诸公却在干什么?在争权?在剥利?在清谈?”他猛地指向那朱红的宫门,“是这满殿煌煌朱紫…错了!还是老夫一生恪守的所谓‘圣贤正道’…本就是个笑话?!”
“噤声!”范仲淹脸色骤变。
“这经!这经抄得好啊!”司马光却如陷入魔障,声音愈发凄厉癫狂,枯瘦的手猛地拽住《金刚经》的一角!
“撕啦——!”
一声刺耳的帛裂之音!卷轴竟被他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他嘶声狂诵,如同控诉天地的诅咒!手中残破的经卷被狠狠摔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如露亦如电!如是我闻!皆是狗屁!”
断帛飞扬!墨痕狼藉!如同圣像崩塌!
“司马光!你疯了!”范仲淹厉喝!
“我疯了?我是要死了!”司马光猛地一步逼近,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钉在范仲淹惊骇的脸上,声音压得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寒气,“御史台昨日的风声,你未曾听闻?曹襄的‘通敌罪证’…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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