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汴河结了层薄冰,在月光下像块巨大的毛玻璃。凌泉站在船头,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细小的冰晶。青骢马在船舱里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也受不了这刺骨的冷。
"哥,看那边。"凌云裹着破旧的羊皮袄,指向河岸。
凌泉眯起眼睛。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黑影,远看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麻袋。但当他借着月光看清那些"麻袋"中伸出的青紫手脚时,胃里猛地一缩——是冻死的流民!
"靠岸。"凌泉的声音比河冰还冷。
船夫老赵缩了缩脖子:"公子,这地界不太平..."
"靠岸!"
老赵不敢违拗,小心翼翼地撑船靠向河滩。船底擦过冰面的声音像钝刀刮骨,听得人牙酸。
凌泉跳下船,靴子陷进半冻的淤泥里。寒气顺着脚底直窜上来,刺得小腿生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些黑影走去,越近,腐臭混着冰雪的气息就越浓。
最先碰到的是个孩子。约莫七八岁,蜷缩在一个妇人怀里,像只冻僵的猫崽。凌泉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硬得像石头,已经没救了。那妇人还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双臂死死搂着孩子,指甲都掐进了自己的皮肉。
"哥..."凌云的声音发颤,"这...这么多..."
凌泉没说话,只是继续查看。三十七具尸体,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孩子。他们衣衫单薄,身边散落着几个破碗,碗底还留着些草根树皮的残渣。
"是河北来的流民。"老赵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低声道,"今年黄河决堤,又闹蝗灾..."
凌泉想起朝堂上那些"五谷丰登"的奏章,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他脱下外袍,盖在那对母子身上,尽管知道这已经毫无意义。
"公子心善。"老赵叹了口气,"可这世道,死的人多了去了..."
"闭嘴!"凌云突然暴喝,眼眶通红,"再多死一个都嫌多!"
老赵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言语。凌泉却突然转身往船上走:"云儿,把咱们的炭都搬出来。"
"炭?"凌云一愣,"那可是..."
"全搬出来!"
兄弟俩翻出船上所有的木炭,拢共不过两筐。凌泉又让老赵把备用的铁锅、铁盆都取来,自己则从行李中翻出几块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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