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汴梁城飘起了细雪,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便密如筛糠。凌泉站在范府别院的回廊下,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薄雾。他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息化作一滴冰凉的水珠。这雪让他想起西北边关的寒夜,那些冻得发紫却仍要握紧弓弩的士兵们的手。
"凌公子。"范府老管家提着盏羊角灯走来,灯罩上凝着层薄霜,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暖色,"宴席将开,请随老奴来。"
凌泉整了整衣冠——这是范仲淹特意为他准备的月白襕衫,领口袖口都绣着暗纹,摸上去像流水般光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指节,那里还留着常年做木工磨出的茧子,与这身华服格格不入。
穿过三重院落,暖阁里的谈笑声已经清晰可闻。凌泉在石阶上顿了顿脚,雪水浸透的靴底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雕着岁寒三友的楠木门。
暖意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戛然而止的谈笑。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来,像钢针般扎在身上。凌泉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末席的周焕——这厮穿着簇新的六品官服,胸前补子上的鹭鸶活像只秃了毛的鹌鹑。见凌泉进来,周焕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随即凑到身旁紫袍老者的耳边低语。
"这位就是今科"格物案首"?"紫袍老者——礼部侍郎吕公绰拖长了声调,花白的眉毛高高扬起,"果然...与众不同啊。"他刻意在"与众不同"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引得席间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凌泉面不改色,向主座的范仲淹深施一礼。他弯腰时,余光瞥见自己的倒影在光可鉴人的青砖地上——一个清瘦的影子,与满座锦衣玉带的官员们形成鲜明对比。
"坐。"范仲淹指了指身侧的席位,这个安排让在座众人脸色微变。按例,这该是给得意门生的座位,如今却给了一个匠籍出身的寒门学子。
吕公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希文兄,这不合规矩吧?"他手指敲着案几,腕上的蜜蜡佛珠咔咔作响。
"规矩?"范仲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荡漾,"当年孔圣人不也说过"有教无类"?"
吕公绰被噎得脸色发青。周焕趁机插话,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范公高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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