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寒风像一把钝刀,生生刮去了凌泉脸上最后一层血色。他站在州府贡院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细碎的冰晶。三个月了,自打从边关回来,他就像只惊弓之鸟,连做梦都是周焕那双阴鸷的三角眼。
"哥,手炉。"凌云从怀里掏出个铜炉子塞过来,炉壁上还留着弟弟的体温,"白芷姐给的药丸,含在舌下能暖身子。"
凌泉接过炉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边关那些冻掉脚趾的士兵。老将军说得没错,西北军确实缺衣少食——但更缺的是像样的军械。那批改良神臂弓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可功劳簿上却只有周焕的名字。
"凌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泉转头,看见苏月白穿着男装,正从马车上跳下来。她发髻束得一丝不苟,腰间却挂着个精巧的算盘,活像个俊俏的小账房。
"苏小姐?"凌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嘘!"苏月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我爹让我来盯着今年的州试。"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纸,"这是范仲淹大人新颁的《贡举条例》,里面说..."
凌泉刚要接过,贡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差役们提着水火棍出来清场,苏月白匆忙把纸条塞进他手里:"记住,今年策问重实务!"
贡院内的甬道长得像没有尽头。凌泉跟着人流往前走,手中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格物致知,经世致用"。
"肃静!"随着一声锣响,州试开始了。
凌泉展开试卷,第一道经义题就让他眉头紧锁——"论君子不器"。这题目出得刁钻,分明是在暗讽匠人卑贱。他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恍惚间,耳边又响起边关老兵的话:"小凌啊,你造的弩是好,可咱们缺的是能造弩的人..."
笔尖终于落下,凌泉写下了与寻常士子截然不同的破题:"君子不器,非谓弃器不用,乃当通晓制器之理..."
正写到酣处,监考官踱到了他案前。这是个干瘦老头,山羊胡翘得老高,活像只趾高气扬的老山羊。他瞄了眼凌泉的答卷,突然"嗤"地笑出声:"荒谬!"
凌泉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个小太阳。
"下个题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