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顾初,拜见山长。”顾初立在门槛外,肃容作揖。
宋修远停下笔锋,狼毫搁在笔架上,抬手招了招:“初哥儿,进来坐。”
顾初迈步入内,依礼在下首的圈椅坐下,双手平放于膝头。
宋修远端详着眼前的幼童,见他面容虽带倦意,但脊背挺直,双目清亮沉静,举止之间无浮躁之气,抚须道:
“老夫昨日在县衙与李知县叙茶,方知你这两日在伯府的作为。”
顾初垂目道:“学生愚鲁,唯尽兄弟本分,不敢居功。”
“兄弟本分?”
宋修远语调平和,眼中赞赏:“面对京营虎狼之师,临危不乱,据理力争,以大义退悍将;
面对长兄沉疴,衣不解带,日夜侍奉,以至诚感天地。这等行径,岂是寻常一句‘本分’能概括的?”
顾初欠身致意:“山长谬赞,学生惶恐。长兄抚育学生与幼妹成人,受尽千般辛苦,
如今长兄有难,学生纵是粉身碎骨,亦当护卫在前,此乃天理人伦,非学生过人之举。”
宋修远看着他从容清澈的模样,抚掌叹道:“好一个天理人伦!知孝悌而明大义,遇惊雷而面不改色。”
老山长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雪松,回头对着身旁的教习朗声道:
“敏求啊,老夫执掌白云书院五载,所见才子学童不知凡几。有文采斐然却薄情寡义者,有精于算计却胆小如鼠者。”
年长教习躬身附和:“山长所言极是。”
宋修远折回案前,指着顾初:“似初哥儿这般,不仅虚心求学,天资聪颖,其品德亦是贵重如金!
临难不苟免,事兄尽其诚,文能安邦,德能服众,方是我白云书院真正的麒麟儿!”
顾初起身离席,撩起衣袍跪伏:“学生资质尚浅,
全赖山长与诸位先生教诲,万不敢当‘麒麟’之称,定当加倍苦读,不负山长厚望。”
“起来,快起来。”
宋修远亲自将他扶起,眼中满是期许:“坐回去。今日且不论诗书,
老夫这里有几道关于前朝边关转运粮饷的策论疑点,你且同老夫细细拆解拆解。”
“学生遵命。”
顾初重回座中,取过桌上的砚台与毛笔,神情专注沉稳,静静聆听夫子的考问。
窗外风过松林,冬日暖阳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明澈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