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六十来岁的高丽老汉,头发白了大半,用一根发黄的布条在脑后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髻,背弓得厉害,右手从袖子里露出来的时候,少了两根手指,断面的疤痕已经发硬泛黑,不是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齐根咬断的。
老汉进帐之后缩着肩膀不敢乱看,脚步碎得跟鸡啄米似的,被按在凳子上坐了还在搓膝盖,那条补了三四层补丁的裤子被他搓得沙沙响。
蓝太平退到旁边,把地方让出来,自己搬了个马扎坐在角落里。
周铁舵在老汉对面站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打量了一圈,扭头朝林远小声说了句,这人手上的茧子是真的,搓缆绳搓出来的老茧,做不了假。
裴正元在老汉身边坐下来,先用高丽话跟他寒暄了几句,语调放得很软。
老汉的眼珠子从帐顶的横梁转到裴正元脸上,听见高丽话才稍微安了安神,搓膝盖的手慢了下来,嘴唇翕动了两下,小声回了一句什么。
裴正元朝林远点了下头,开始问了。
头几句是摸底的,问他是哪个村的,打了多少年鱼,家里几口人,老汉回答得缩手缩脚的,每说一句就偷瞄林远一眼,显然不知道帐里坐的是什么来头。
裴正元没有解释林远的身份,只说这位大人对海上的事感兴趣,想听他讲讲年轻时候跑远海的经历。
老汉一听说是讲打鱼的事,神色松了不少,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裴正元边听边往林远这边转述,两种语言在帐里交替着响,像两条绳子拧在一起,老汉说一段停一下,裴正元跟着译一段,节奏慢慢就顺了。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跟着一条十二人的渔船出过远海,本来是去北边猎海豹的。”
裴正元说到这里,老汉在旁边插了一句,用他那只缺了手指的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圆,嘴里嘟囔了一串。
“他说那时候海豹皮值钱,一张好皮子能换半年的口粮,村里凑了十二个最壮的后生,借了一条能扛远海风浪的大船,说好了往北走半个月,到有海豹的地方猎够了就回来。”
林远把茶杯搁到旁边,两只手交叉搭在桌沿上,眼睛盯着老汉的脸没移开。
“结果呢?”
裴正元把这两个字转成高丽话递过去,老汉的脸上浮起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好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过去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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