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起身领命。
他是行军司马,掌握军令、转运与各军文书。眼下凉军尚未完全撤出长安,由他主持安抚司,各军不会推诿抗命。
“郑洵暂任安抚副使。”
郑洵原为邠宁节度副使,既熟悉关中州县,也主持过凉国辖下的户籍、屯田与转运。
他在这场大战中一直负责咸阳、邠州之间的军民调度,较之寻常文官,更清楚怎样在军务与民生之间取舍。
李业最后看向韦端。
“韦端擢京畿安抚司佥事,权判京兆府事。”
厅中响起一阵轻微骚动。
司录参军不过七品官,如今骤然成为安抚司第三人,又权判京兆府,连升数级,已不是寻常迁转。
韦端自己也怔了一下。
“大王,臣品秩卑微,又不曾总领一府……”
“长安大乱时,比你官高的人都随朱温走了。”
李业打断他。
“你没有兵,也没有王府替你撑腰,却守住府狱、田册和半座常平仓。仅此一件,京兆府眼下便无人比你更合适。”
韦端仍没有立即谢恩。
“臣与韦宣诏同族。大王骤然擢臣,外间恐怕会以为……”
“韦庄还在灵州,他甚至不知道我今日见过你。”
李业看着他。
“你若做得不好,我不会因为韦庄保你;旁人若只因你是韦氏庶支便说你不配,你也不必理会。”
韦端沉默片刻,整了整身上已经磨白的官袍,俯首拜下。
“臣领命。”
安抚司立了起来,却还缺一套能够让百姓听懂的章程。
由中枢残存官员组成的尚书省留司送来一份条陈,共有四十七款。
其中既有逃户归业的验籍之法,也有田契、债券、奴婢、租佃、军粮、关津的细目。
李业只看了一半,便放下了。
“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谁能记住四十七款?”
在场官员面露尴尬。
“臣等是依唐律旧制……”
韦端忽然开口:
“大王,臣以为,细则可以留给县吏,城门所榜、坊间所读,却不能超过数条。”
众人望向他。
韦端继续道:
“昔汉高祖入关,关中父老归心,不在文书繁密,而在百姓知道官军来了以后,什么事不会再做,什么事必定有人管。”
“如今百姓最怕四件事。”
“怕官府追十年旧欠,怕旧主回来逐人离田,怕乱兵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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