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南麓,南岸便是陕州东北。轻骑可沿山路来去,粮车却极难通行。先前两军正是由此北渡,绕过陕州东进。
渡船尚在,负责守渡的凉军也已扎好浮桥。
李业没有立即过河,而是在渡口勒马向东望去。
符存审率领的平卢军已经走远。黄河北岸只剩一道尚未落定的烟尘,沿着天边向东延伸。
分别之际,三兄弟都没有再落泪。
平卢军拔营时,伤卒车先行,枪牌军护住两翼,韩遵的九百余骑分作前后两队。杜晏球仍在前队,只是肩头多披了一领李业所赐的厚氅。
凉军送来的六百匹战马已经补入各都。那些在汴宋一路步行的老卒重新牵到坐骑,脸上都有喜色。
符存审没有带走一名凉军,也没有向李业多要一名将校。
他带去山东的是一千五百名效节军。三年以后回来时,那一千五百人已经变成了三千五百名久经战阵的平卢军。
李业只把最后一批箭矢和军粮送进他的营中,再无别话。
杜晏球回头看见这一幕,才知道昨日韩遵那句“大王从不曾疑他”,并非只说兄弟之情,更是一种对能力的信任。
两军将士隔着官道互相抱拳。许多人三年前曾同在西北军中操练,如今一边从关中来,一边自山东来,直到黄河岸边才重新见面。
有人唤出旧日同袍姓名,想挤出队伍说几句话,但限于纪律,只得在马上远远挥手。
符存审临行前替李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风,又把他左臂的伤布亲手扎紧。
“你也贵为凉王了,如今身上担着的,可不只是几千几万条性命,日后能不要亲自冒险,就尽量多给弟兄们一点施展的机会。”
李业无奈道:“兄长三年不见,说话到越像是继元兄了。”
杨师厚在旁笑道:“大哥只管放心。二哥若再犯险,我替你按住他。”
“你先管好自己那条肩膀。”
符存审又骂了杨师厚一句,三人却一同笑了起来。
笑罢,符存审翻身上马,只说了一句
“山东事定,再来相见。”
李业在渡口站了许久,直到东方再也看不见一面平卢军旗,才催马踏上浮桥。
黄河南岸,陕州城头已经升起了警讯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