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以东,黄河贴着中条山南麓折向东流。河与崤山之间,只有一条狭长官道,经阌乡、弘农直抵陕州。
陕州,是关中与洛阳之间的必经之路。
也是此时朱温唯一的生路。
大军一旦溃败,前后不能并行,车马不能绕道。追兵只须咬住后队,前军走得再快,也会被堵在路上。
朱温出关不到二十里,便看见了这样的景象。
辎车横在沟中,死马堵住路口,逃卒为了争一匹坐骑,当街拔刀相杀。一个受伤的都头攀住战友的马镫,哭求不要抛下自己,转眼便被后面的乱兵踩入泥里。
朱温勒住战马,一刀斩了一名正在抢马的军校。
“王檀收路上散卒,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都。敢抢马夺粮者,就地斩首!”
他又命亲军推车填沟,把所有不能行走的重车烧掉。金帛、甲仗散在路旁,任谁也不许停步拾取。
众将看见火起,才明白朱温连随军多年的私藏都不要了。
宣武军都知兵马副使寇彦卿从后面赶来,甲上尽是烟灰,右臂还插着半截折箭。
“追兵距此不过五里。河东骑军在前,凉军也跟上来了。”
朱温问道:“还能收得多少人?”
“王檀手中三千余,庞师古、丁会合在一处,约有两千。只是人心已乱,一冲便散。”
朱温向东望去。
官道尽头尘烟漫天,前方还有阌乡、弘农、陕州,身后却连一座可守的城都没有。
“不能一味逃。”
他指向舆图上的弘农涧。
“那里有石桥,北临黄河,南接山口。你带一千八百人守桥,待大军过去便烧桥退走。”
寇彦卿抱拳领命。
朱温又道:“我把最后三百匹好马全给你。此战不求取胜,只消拖住追兵半日。”
“大王放心。”
寇彦卿提刀上马。
“末将必把步军带回来。”
午后,朱温退过弘农涧。
这条山涧自崤山流出,春夏水急,向北汇入黄河。官道石桥只有两丈余宽,桥东地势稍高,正可列弩。
寇彦卿把一千二百名步卒列在桥东,三百弩手居高压住桥面,三百骑兵留作接应,又在桥腹塞满柴草和油瓮。
河东前锋先到,领兵的是河东军的马军都虞候安金全。
安金全世代在代北为边将,自幼跟随李克用,善骑射,常自言能擒生、踏伏。所谓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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