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府上下,落针可闻。
管家老何站在回廊拐角处,眼睛扫过来回走动的丫鬟仆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边。
所有人脚步轻放,连端茶的托盘都用布裹了底,生怕磕出响动。
不怪他们紧张,今日府上坐着的这位客人,别说齐府,搁整个大虞,能让他出山来见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正堂里,齐衡端端正正坐在下首。
他是洪州节度使,掌一州军政,平日里往那一坐,满堂文武没有敢抬头的。
但此时他坐姿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像个回到书院里规矩的学生。
上首那位老人,须发半白,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旧的青灰长衫,没有任何的金银首饰,就一根木簪别在发间。
可偏偏坐在那里,气度比齐衡更胜几分。
范闻,世称文德公。
大虞文坛执牛耳者,三朝帝师。
当年在太学讲学,满座公卿伏案,圣人亲临旁听亦不敢出声打断。
后辞官归隐江南,天下士子以未曾受教于范门为憾。
老人年过七旬,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不见浑浊,透着亮堂。
十几年前,齐衡就被这双眼睛盯着仿若世间没有什么可以瞒得住他,而现在十多年未见,还是有点怵。
“老师,您可还好?学生十余年未见您,此番来洪州,定要多住些时日。”
范闻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来笑了笑。
“小衡,这些客套话就免了。我这把老骨头从苏州到洪州,路上走了二十几日,再住久些怕是要埋里这咯。”
齐衡看着曾经在朝堂上笑评诸君的老师,此刻也已年迈衰老,他赔笑:“老师说笑了。”
范闻没接这话,目光往堂外扫了一圈。
“不过我这一路过来,倒是要夸你一句。从江南入洪州,百姓虽算不上富足,但安定,没有匪患横行,田间也有人耕作。
你治下这一方水土,比其他的州郡强出不少啊。”
齐衡拱手:“老师谬赞,学生惭愧。”
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没有匪患?洪州的匪要么被逆子给剿了,要么被逆子认作兄弟了。
各路山头的头目跟齐家二公子称兄道弟,自然不干这些打家劫舍的事。
这么一想,齐衡嘴角抽了一下。
等那逆子回来,看在他无意中肃清匪患的份上,只打断一条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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