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走后,舒道南一个人在前厅坐了很久。
地上那张被踢翻的椅子还没扶起来,案上的茶也早就凉透了。屋里静得厉害,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地方没有破皮,却总觉得还残留着一点冰冷的刺痛,像有把刀还压在那里,随时能再往前送半寸。
舒道南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皱得很深。
不就是砸了个店么?
他心里反反复复都在想这句话。
不就是砸了个店么?又没伤人,没闹出人命。器物砸了,桌椅碎了,大不了赔钱就是了。东京城里这种事又不是没出过,哪回不是赔些银子、托人说和说和,也就过去了。
可王浩川不是这个意思。
舒道南回想起王浩川临走时那个眼神和那句“我喜欢你眼里的恨意。”背后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
那不是要钱的眼神。
那是要命的眼神。
舒道南在汴梁混了整整二十年,什么人物没见识过?朝堂达官、市井商贩,乃至那群亡命天涯、双手沾血的狠人,他全都打过交道。一个人是真生气还是只想讹钱,是真有本事还是嘴上硬,他一眼就能看个七八分。
王浩川不一样。
那人年纪轻,官也不大,来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可走的时候那眼神,舒道南看得明明白白。
这事,没完。
他忽然打了个冷战。
不对。
这已经不是砸店不砸店的事了。
舒道南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康王亲自去了左厢公事所,王浩川又敢直接上他家里来拿刀顶他脖子……这背后必然不是简单的酒楼纠纷。这里头,恐怕牵扯到什么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官场暗斗。
一想到"官场"两个字,舒道南脸色都变了几分。
他这些年最得意的,不是自己挣了多少钱,也不是在东京攀上了多少关系,而是他从来不碰真正的官场。
他替人办事,可以。替贵人抹脏,可以。帮着处置些官面上不方便出手的麻烦,也可以。
但他有自己的规矩——不掺和官与官之间的斗法,不掺和皇子、宗室之间的龃龉,更不掺和朝堂上的站队。
因为他太清楚了。
钱没了还能再赚,生意砸了还能再做,可一旦卷进了真正的朝堂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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