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太家的偏厅里坐满了女人。炭盆烧得旺,桌上堆着棉花、旧布、针线篓子。几个站里太太围着吴太太说话,声音比街上的麻雀还密。
翠平一进门,吴太太就招手。
“余太太,快来。你乡下来的,手上有活,帮我们看看这鞋底怎么纳才结实。”
翠平立刻把袖子一撸。
“这还不简单?你们这针脚太稀,给孩子穿,两天就磨穿。”
一个太太笑道:“哟,余太太真会过日子。”
“穷人家不会过日子,早饿死了。”
翠平拿起鞋底,针下得又快又狠,扎得布面啪啪响。
屋外,一个卖冻梨的小贩挑着担子慢慢走过,眼睛往偏厅窗户扫了一下。
翠平没抬头。
她知道那不是卖冻梨的。
李涯的人盯上来了。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像个特工。
她故意扯开嗓门。
“哎,吴太太,不是我说你们城里人。纳鞋底这事,不能光图好看。男人在外头跑,一双鞋顶不住,脚底起泡,回家还不是女人伺候?”
几个太太笑成一团。
吴太太也笑。
“余主任那么斯文,也起泡?”
翠平眼睛一瞪。
“斯文能当鞋底穿啊?他那脚走两步就喊紧。”
窗外的小贩听了一耳朵,脸上露出嫌弃,转身挑担走远了。
翠平心里松了半口气。
半晌后,她借口去菜市场买咸萝卜,顺手把绕好红线的线轴丢进针线篓底,又在拿菜篮子时,把另一只普通线轴换出来。
动作不快,也不漂亮。
像个手粗脚粗的乡下女人,拿错东西又放回去。
出了吴家巷口,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卖鱼的水盆结着薄冰,卖萝卜的老汉跺着脚吆喝。翠平蹲在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前,跟摊主吵价。
“就这破线,你要我三个铜子?你抢钱啊?”
摊主翻白眼。
“太太,这是好棉线。”
“好个屁,扯一下就断。”
她一边骂,一边把那只红线轴塞进小木匣最底层,又从上面摸出一包针。
摊主气得直嘟囔。
不远处,一个戴狗皮帽子的汉子看了半天,只看到她为两个铜子吵得脸红脖子粗。
翠平买完咸萝卜,又故意绕到猪肉摊前看了半天肥膘,最后空着手骂骂咧咧离开。
回到家时,余则成正在看报。
翠平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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