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继宗怔了一下,放下茶碗,看着他:“你仔细说说。”
贾瑕道:“我在宣府那些日子,跟那些新兵混得久了,他们心里想什么,我也摸了个七八分。百十来个人里头,问他们为什么当兵,十个有八个说是家里活不下去,混口饭吃;剩下的两个,是犯了事逃出来的。您问他们为谁打仗,他们说为将爷、为朝廷;可您再往下问,朝廷是谁?将爷为何?他们就答不上来了。”
牛继宗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贾瑕继续说:“这样的人,您给他肉吃,他就跟着您;鞑子给他肉吃,他未必不会跟着鞑子走。伯爷,我在西门杀的那几个细作,有几个可不像是草原上的人,说话带着这边的口音,面孔也是汉人模样。他们为何替鞑子卖命?还不是因为在那边能吃饱、能活命?”
牛继宗的脸色沉了下来。
贾瑕又道:“那反过来想,什么样的人才不会被人用几顿肉就拐走?得是心里头有放不下的东西——家有父母要养,下有妻儿要顾,身后有乡亲邻里看着他。他知道自己这一刀砍出去,不是为了将爷的赏银,是为了不让鞑子进家门,不让父老遭殃。这样的人,才算得上兵,才算得上能打仗的兵。”
牛继宗沉默了半晌,低声说:“你说的这些,倒也有理。可自古以来,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你要让那些粗汉子都明白这些道理,谈何容易?”
贾瑕道:“确实不易。况且人人都说‘家国天下’。那试问,这国、这家、这天下,是怎么看这些当兵的?‘丘八’、‘兵痞’、‘贼配军’——想必是没什么好话。不过这也怪不得人,那些当兵的军纪糜烂,滋扰地方的事太多了,老百姓见了兵就跑,也无怪人们咒骂。”
牛继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重难返,非一朝一夕能解决。”
贾瑕道:“有冰就慢慢除。今日三尺,明日四尺,早晚天下都给冻上。伯爷,我在军中日子也不短了,宣府、大同是什么样,我也算是亲眼见了。不知伯爷可曾听闻,辽东那边更是不像话?伯爷您想,若是哪一天,边关的将士不只是为了粮饷守城,而是为了身后那片土地、为了家中老小、为了一句‘不让鞑子再踏进长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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