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看着霍霆霄一瘸一拐跑出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她低头,把刚才沾了生石灰的水倒进旁边有些缺口的洗脸盆里。
水盆里沉着一层厚厚的白灰泥沙。
她扯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只觉得鼻尖上刺痒得厉害。
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潮水般的嘈杂声。
那声音不像是闹事的,反倒带着点哭腔和高亢的喊叫。
“大小姐!快,快开门呐!”
春桃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
她跑得太急,脚在门框上狠狠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硬馒头,满嘴都是白面屑。
“外头怎么了?老头子真带人来砸门了?”
洛清晚把毛巾扔在脸盆架上,顺手从旁边茶碗里倒了口凉茶,漱了漱口。
茶水苦涩,里头还漂着个隔夜的茶梗子。
“不是大帅!”
春桃好不容易把喉咙里那口硬面给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是难民!好多难民!”
“还有城里的那些药商、郎中,连那个吴神医也跟着来了!”
“他们抬着个红绸子大箱子,把大门口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洛清晚眉头拧了一下。
她拉了拉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棉布裙子领口。
“抬箱子?送礼的?”
“不是,大小姐,您出去瞧瞧就知道了!”
春桃拉着她的袖口就往外拽。
袖口上还沾着她刚才洗手时留下的湿水印子,黏糊糊的。
洛家老宅的院门大开着。
黑压压的人群一直排到了街角,把整条胡同塞得结结实实。
地上的积雪被踩得稀烂,混着黑乎乎的泥水和各种菜叶子,黏在鞋底上。
洛清晚刚走到大门口,就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馊汗味、中药味。
还有这帮泥腿子大冷天里手忙脚乱地捂出来的狐臭。
站在最前头的吴神医一见她出来,赶紧把手里那个刚抠完鼻孔的旱烟袋往腰上一别。
他身上的黑棉袍领口油亮,沾着几滴昨晚吃面条留下的芝麻油。
“洛神医!大伙儿给您送万民伞和长生牌位来了!”
吴神医扯着破锣嗓子喊,门牙上还粘着片烂白菜叶。
“万民伞?长生牌位?”
洛清晚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这辈子杀人无数,在战场上不知道摸过多少枪子。
头一回听见有人要给她立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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