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北风呼呼地刮。
油灯里的灯芯“啪”地爆了个火花,冒出一股子黑烟,散发着大豆油的焦糊味儿。
霍霆霄和洛砚舟凑在粗糙的木桌子前。
洛砚舟手里捏着根铅笔,铅笔头有些秃。
他使劲在纸上画着道道,手背上全是黑色的铅笔灰。
洛清晚站在旁边。
她伸出白嫩的指头,指着图纸上的一处。
“这儿得留一个缓冲带。”
“进出的人得在这儿脱掉脏衣服,用生石灰和来苏水消了毒才能出去。”
霍霆霄粗手大脚地挠了挠胸口。
“媳妇,建个大棚子把他们关里头不就行了?费这劲干啥。”
“你懂个屁。”
洛清晚白了他一眼。
“大棚子那是等死的乱坟岗,不是医院。”
“没病的人跟有病的人混在一块,不出一晚全得染上。”
“听我的,按这个图纸盖。”
“皮埃尔那老小子这回倒是听话。”
洛砚舟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星子砸在桌腿上。
“他送来那三十个法国大夫,这会儿刚下火车,在北平西站冻得直发抖。”
“一个个流着大鼻涕,哭着喊着要回上海。”
霍霆霄冷哼了一声。
他把军帽摘下来,扔在桌上,帽子在桌上滚了一圈,沾了一层烟灰。
“哭个屁。”
“老子手底下的弟兄正拿着枪顶着他们的后腰呢,谁敢回头,直接一枪打个透明窟窿。”
他从兜里摸出半截昨天没抽完的卷烟,用火柴点了,狠狠吸了一口。
“药呢?药运到没有?”
“在码头上堆着呢。”
洛砚舟翻了翻手里的账本,账本边缘都磨卷了。
“老三带了一个营的兵在那儿守着,连只钞票都飞不进去。”
“可这大雪天,水泥和洋灰运不过来,城南那片荒地全是烂泥,怎么盖房子?”
洛清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把玩着手里那把冰凉的勃朗宁。
“泥地就用烂砖头铺,铺厚实了。”
“水泥运不过来,就用大车拉,洛家在南城的骡子和马有的是,全给我调过来。”
她抬起头。
风从大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的旗袍领口直晃。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在城南平地起高楼。”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偷懒、磨洋工,老娘送他去江里喂鱼。”
北平城南,乱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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