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嫣说。
他没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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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屋子没有墙,四面都是空的,但有天花板。地上铺着黑色的石板,光从不知道哪里来,照得石板发亮。
屋子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把琴。白色的琴,不是黑色的。
他走过去,看那把琴。琴身上刻着字,他弯下腰去看——
"寒天。"
他直起腰。师父站在桌子对面。
沈孤弦还是老样子。瘦,灰袍子,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梦里的师父眼睛是亮的,像有光在里面。
"师父。"江寒天说。他的声音在梦里很响,像在空旷的大殿里说话。
"你不该弹那首曲子。"师父说。
"为什么?"
"因为你改了。"师父说,"你把降调改成了升调。"
"我不知道我在改。我只是……"
"你只是想救她。"师父打断了他。他的语气没有责备,但也没有赞许,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想救她,所以你的手自己动了。"
江寒天没说话。
"你知道你改了那个调意味着什么吗?"师父问。
"离笙说是迎曲。"
"迎曲。"师父重复了一遍,"迎曲是接人回来的。但你要接谁回来?"
"你。"江寒天说。
师父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江寒天记忆里师父第一次笑——不是微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但那个笑只持续了一瞬,就没了。
"我回不来了。"师父说。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死了。"
江寒天的心像被人捏了一下。
"你没死。"他说,"那个声音说你没死。"
"那个声音说的是实话。"师父说,"我的身体死了。但我的血还在。"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江寒天看见他的手心有一条线——红色的,和任青风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是怎么会弹琴的?"师父说,"你以为那些晚上我在你背上写的是什么?是曲谱,也是血引。我把我的血种在你身上了。从你八岁起。"
江寒天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满是伤疤。他从没注意过——他的指尖上有很细很细的红纹,像血丝,平时看不见,但在梦里,在这个光里,它们很清楚。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他问。
"当成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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