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九回家路上,郭掌柜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郭掌柜那句“饭头说让那家尽管送”听起来像是胸有成竹,可丁冬九心里头清楚——这世上没有十拿九稳的买卖。人家能把样品送进去,就有可能在寺里站稳脚跟。云岩寺这块肥肉,盯上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饭头师傅那句话——“只有你家的后味不发苦。”
后味不发苦。
丁冬九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豆子上,在盐上。普通的粗盐里头杂质多,带着一股涩口的苦味,做菜的时候被油盐酱醋压着尝不出来,可豆腐这种东西清淡,一点杂味都藏不住。他用的盐是自己过滤提纯过的——把粗盐溶解在水里,滤掉泥沙和杂质,再沉淀、结晶,虽然费工夫,可出来的盐干净透彻,没有那股苦头。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工夫,成了今天保住生意的关键。
可丁冬九心里头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晌了。丁冬九推开铺子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灶房里烧着水,蒸汽弥漫,王婶子正在灶台前忙活,油锅里滋滋地响着,炸丸子的香味飘了满院子。余娃在院子里劈柴,光着膀子只穿一件单褂,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李涯在磨坊里擦拭磨盘,把磨道扫得干干净净的。嘉言蹲在墙角,正在给她的蚯蚓喂菜叶子,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跟蚯蚓说些什么。
满银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看见丁冬九回来,叫了一声“舅”,又问:“郭掌柜那边咋样?”
丁冬九在柜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没有瞒着满银,也没有刻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铺子是大家的,好坏都得让大家心里有数。
满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毛笔,说了一句:“舅,那咱是不是得想想后路?”
丁冬九看了他一眼,心里头有些意外——这小子,真的长大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先把眼前的活干好。后路的事,慢慢想。”
话虽这么说,可丁冬九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他在柜台边坐了很久,看着铺子里忙碌的景象——王婶子在灶房里颠勺,油锅滋滋地响着;余娃劈完柴,又去井台边打水,把水缸灌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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