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地上画了一道发光的曲线。再远就模糊了,建筑物变成黑色的剪影,一排一排的,贴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太湖在更远的那个方向。天已经黑了,那边没什么灯光,黑黢黢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但她知道太湖在那儿,就像她知道陆则安在姑苏一样,不是看见了,是知道。
她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栏杆是铁的,生了锈,摸上去粗糙,蹭得手心生疼。她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掌心朝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盖上有两道竖纹,最近压力大,指甲上会长这种纹路,方棠说是因为缺钙。
风从太湖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还有点凉。六月的夜风不该凉的,但天台上高,风大,吹久了身上就冷了。她穿着一件短袖T恤,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一粒一粒的,她用另一只手搓了搓。
她看着远处发呆。
脑子里不是数学公式,不是英语单词,不是倒计时的数字。是他在电话里说的“下次”——发音很轻,气声,像是没用力就说出来了。
她在想,“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见面,还是下次吃饭?他说“下次”的时候,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手机亮了。
她从兜里掏出来。
陆则安:加油。
两个字。就两个字。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天台上很亮,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眯了一下。那两个字的字体不大,但因为周围没有别的字,就显得很大,像是占了整个屏幕。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不是“加油,好好考”,不是“加油,我相信你”,就是“加油”。像他平时说话一样,能省就省,能一个字不用两个字。
但她知道这两个字里装的东西,比他说的别的任何时候都多。他从来不催她学习,从来不问她分数,从来不说“你要考好”。他帮她写笔记,半夜一点多还在看她的卷子,开车四十分钟送药送粥。但他从不说“你要努力”。这是第一次。他说“加油”,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
她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风吹着她的头发,把湿的发梢吹起来,水珠甩在脸上,凉凉的。她没擦。
她回了一个字。
“嗯。”
只有一个字。
不是故意的。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会的”太正式,说“谢谢”太生分,说“你也是”他没考试。那就“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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