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虎——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才慢慢说:“以前……以前在郡兵里当个小卒。后来……后来郡城破了,太守跑了,我们就散了。我带着几十个兄弟,一路往西走,想找个活路。路上……路上遇到其他溃兵,人越聚越多,我就……就成了队主。”
他的声音很虚弱,断断续续的,但还能听清。
文砚点点头:“李家庄,是你们攻破的?”
孙虎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盯着文砚,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种奇怪的……羞愧?
“是。”他哑声说。
“为什么?”
“为什么?”孙虎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为什么?因为饿!因为冷!因为不想死!李家庄有粮食,有房子,有女人!我们想要,就去抢!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
文砚静静地看着他。
“李家庄里,有多少人?”
孙虎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向别处。
“说。”文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三百多口。”孙虎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男人……男人差不多都杀了。女人……女人留下了一些。孩子……孩子小的,也杀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杀孩子?”
“因为……因为养不活。”孙虎说,“带着孩子,走不快。而且……而且哭闹,会引来追兵。”
文砚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史料,想起“永嘉之乱”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记载——“胡骑所过,城邑丘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时他觉得,那些只是文字。可现在,这些文字从孙虎嘴里说出来,变成了具体的数字,具体的人,具体的死亡。
三百多口。
男人都杀了。女人留下。孩子小的,杀了。
“后赵的军队呢?”文砚问,“他们没管?”
“管?”孙虎嗤笑一声,“他们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石虎那狗贼,他手下的兵比我们还狠!我们抢粮食,他们抢人——抢去当奴隶,当牲口!李家庄被攻破前三天,后赵的一支骑兵刚过去,把庄子里的牲口全抢走了,还抓走了几十个青壮。庄主想抵抗,被一刀砍了脑袋,挂在庄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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