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睡在野地里,睡在破庙里,睡在一切能藏身的地方。每次闭上眼睛,都要担心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这里……这里有围墙,有壕沟,有人守夜。
阿骨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伸出手,摸了摸身下的干草。干草很粗糙,扎手,但干燥,没有潮气。
他躺下来,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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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李就把阿骨叫醒了。
“起来干活。”老李说,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阿骨爬起来,跟着老李走出草棚。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堡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女人们在生火煮粥,男人们在检查农具,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
老李带着阿骨走到工坊。
工坊是用木头搭的棚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耒耜、锄头、镰刀、斧头,还有一些阿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地上散落着木屑和铁渣,空气里有铁锈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把这些锄头磨利。”老李指着墙角一堆生锈的锄头,“磨石在那儿,水在那儿。”
阿骨点点头,走过去。
他拿起一把锄头。锄头很重,刃口锈得厉害,摸上去粗糙硌手。他蹲下来,把磨石放在地上,舀了一瓢水浇上去。然后,他开始磨。
嗤——嗤——
磨石和铁摩擦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阿骨磨得很认真,每一寸刃口都仔细打磨。锈屑混着水,变成红色的泥浆,流到地上。他的手臂很快就开始酸疼,但他没有停。
老李在旁边看着。
他看阿骨磨锄头的姿势——生疏,但很用力。看阿骨的眼神——专注,没有多余的情绪。看阿骨手上的茧子——那不是握刀握出来的茧子,是干农活、拉缰绳磨出来的。
“你以前放羊?”老李突然问。
阿骨抬起头,看了老李一眼,点点头。
“家里几口人?”
阿骨沉默了一会儿,说:“阿爹,阿娘,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都死了?”
“嗯。”
“怎么死的?”
阿骨的手停了一下。磨石在锄头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然后,他继续磨,声音很轻:“乱兵来了……抢羊,抢粮食……阿爹不让,他们……就杀了。”
他说得很简单,几个词,断断续续。但老李听懂了。
“哪里的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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