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小舟之上。舟夫静默撑桨,小船瞬间没入白茫茫雾色之中,转瞬不见踪迹。
甲板之上,重归寂静。
江风穿堂,寒意侵骨,沈俞伫立原地,手中紧攥那卷明黄手谕,纸页被指尖捏出细微褶皱。风掀起他衣摆,寒凉水汽钻入衣料,浸透皮肉,冷得人四肢发麻。
他低头看向最后一行淡墨字迹,心底一片清明。
太后不信他。
耿节提防他。
宁王审视他。
三方目光层层裹挟,他夹在棋局缝隙之中,进退皆为棋子,无半分自主余地。
沈俞抬手,将手谕凑至唇边,轻轻一吹。
薄纸易燃,火苗瞬间舔舐纸边,赤红火焰在灰白雾色中格外刺眼。墨迹被烈火吞噬,化作黑色灰烬,他抬手松开,灰烬随风飘散,坠入冰冷江水,不留一丝痕迹。
销毁手谕,不留把柄,不授人以柄。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缓步返回偏舱,步履平稳,脊背依旧挺直,无人知晓方才短短片刻,他已在三方博弈的夹缝中,又熬过一轮无声试探。
同一时辰,上京,清思殿。
宫内无烛,门窗半掩,殿内沉陷在一片幽暗冷色之中。天光被厚重云层遮挡,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冰冷青砖之上,光影惨淡。殿内寒气深重,比宫外更甚几分,空气凝滞,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冷却后的细微噼啪声。
赵宸靠坐在软榻之上,素白长衫宽大单薄,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他未束发,墨色发丝散落肩头,肌肤惨白如瓷,不见半点血色。昨夜药性反噬剧烈,骨缝残留绵长钝痛,痛感不尖锐,却连绵不绝,扎根血肉,消磨心神。
他指尖捏着一枚通透薄玉,玉质冰凉,触感湿寒,被他反复摩挲,指尖力道轻柔,动作缓慢舒缓。
王承恩垂首立在榻前,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至最缓,不敢惊扰殿内沉寂。他手中捧着一张薄纸,纸面干燥,字迹细密,是宫外连夜送入的密报,纸张边缘带着郊外荒庙的泥土气息。
“陛下。”
王承恩声音压得极低,沙哑细微,“江南传讯,寒渡今日封江,耿统领亲率暗卫驻守,水路全部锁死,无黑牌船只,一律不得通行。”
赵宸眸光微垂,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情绪,语气清淡无波:“沈俞那边?”
“太后下了亲笔手谕,四道指令,条条针对江南暗仓,顺带敲打沈大人。”王承恩如实回禀,措辞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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